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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奇幻小說與歷史的關係:談萬城目學《鹿男》


        不同於《鴨川荷爾摩》,《鹿男》將日本歷史融入當代小說又不同於《豐臣公主》,《鹿男》操作神話成為當代奇幻小說,《鹿男》可以說是兼有《鴨川荷爾摩》、《豐臣公主》之長的作品。不過,較多人注意到《鹿男》的神話奇幻性,卻忽略了它深具歷史背景。

        男主角小川老師因緣際會來到奈良,又莫名其妙地被賦予一個神秘的任務,沒想到因為意外及人為因素,使簡單的任務有了巨大的變化;男主角為了避免大災難降臨日本,也為了解開自身漸漸變身為鹿的印記,努力完成任務。而小說則藉此過程,揭露此一任務的相關歷史。

        《鹿男》整部小說不斷地提及1800年來,奈良的鹿、京都的狐狸和大阪的老鼠便以「眼睛」(目)擔負起「鎮壓鯰魚」的任務,而交付他們任務的人便是當時的女王卑彌呼ひみこ;小說提及此事的相關記載,除了日本史書《古事記》,還有中國正史《三國志‧魏書》。

        事實上,中國史書對卑彌呼的紀錄,並不只有《三國志‧魏書》,《後漢書‧倭傳》、《梁書‧東夷傳》、《北史》皆有記載:日本邪馬臺國早在東漢光武帝時就與中國有所往來,遣使入朝,自稱大夫,光武帝賜以印綬;漢安帝時,又遣使朝貢,謂之倭奴國;東漢桓、靈之間,倭國亦大亂,最後在靈帝時,乃共立一女王卑彌呼。

        其次,《鹿男》作者萬城目學設想奇幻小說時,選擇充滿神秘色彩的歷史人物卑彌呼,也應與卑彌呼在史書上的記載有關,《後漢書‧倭傳》、《三國志‧魏書》、《梁書‧東夷傳》、《北史‧倭傳》、《隋書‧倭國傳》等,皆謂卑彌呼年長不嫁,事鬼神道,能以鬼道惑眾,於是共立為王。既然如此,《鹿男》小說稱卑彌呼死前將能力轉移至「三角緣神獸鏡」眼睛,又令奈良的鹿、京都的狐狸和大阪的老鼠擁有長生不死的能力,以擔負起保護國家不亡之使命,即與史載卑彌呼之形象相呼應,而這也成為《鹿男》具歷史及奇幻雙重特性的根源。

        不過,《三國志魏書》對卑彌呼的記錄確實較其他史書為多,依照時間次序排列,早在景初二年(西元238年)6月,卑彌呼即遣大夫詣郡,「求詣天子朝獻」,而12月魏明帝下詔書答卑彌呼,並賜予卑彌呼很多禮物,其中就有《鹿男》頻頻提及的「銅鏡百枚」;而《鹿男》內的神秘寶物、整部小說的關鍵線索:「眼睛」(目),也是一面銅鏡——卑彌呼女王的「三角緣神獸鏡」

        景初三年,彌呼 始對魏遣使朝貢,此後正始元年、四年、六年、八年,魏和倭國屢有往來。由於卑彌呼在東漢靈帝時才被立為倭國共主與魏往來密切且大約死於魏正始八年以後,《三國志魏書》對卑彌呼的記錄自然較《後漢書》、《梁書》、《北史》等書為多,而《鹿男》提及女王卑彌呼史事亦不能不提《三國志魏書》。況且,卑彌呼之墓至今仍是未解之謎,而《三國志》及《梁書》記載卑彌呼死於魏正始八年以後(西元247年),大作冢,徑百餘步,雖然並記下確實地點,但較成書於西元711年的日本最早史書《古事記》早了四百多年,因此《三國志》對卑彌呼的記錄實具關鍵意義。而卑彌呼墓之謎在《鹿男》中亦有所展現考古學家小治田副校長不顧每60年一次「鎮壓鯰魚」的儀式進行,也不管日本將因地震頻繁鯰魚不受控制將要火山爆發的危機,為了個人欲望將「三角緣神獸鏡」據為己有,甚至因男主角小川老師揭穿了他貪婪的欲望,進而陷害小川老師離職;而小川老師實在氣憤不過,在離開學校前,故意對副校長表示:鹿告訴他卑彌呼之墓的所在地了,但他不打算告訴副校長,令副校長懊惱扼腕不已。

        由此可見,萬城目學《鹿男》,既如《鴨川荷爾摩》操作神話與奇幻,又如《豐臣公主》採用歷史及文獻,而且這些內容並不妨礙小說閱讀的流暢性,也完全沒有深奧之感,否則就不會入圍直木賞直木賞是以出版的通俗文學為對象,也不會被拍成連續劇,更不會找來玉木宏綾瀨遙演出。

        一月三月專欄所介紹的《鴨川荷爾摩》、《豐臣公主》,及《鹿男》被合稱「關西三部曲」,應該是三本書的背景分別為關西的京都、大阪、奈良,才有此說;「三部曲」雖然在情節上無絲毫關係,但卻有著一個相似之處:三本書都強調歷史文化的傳承,而代代相傳的秘密由《鴨川荷爾摩》的學長姐、《鹿男》的家族、《豐臣公主》是父傳子,代代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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