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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孩子:羅琳《臨時空缺》的孩童命運


《臨時空缺》以巴利‧費柏拉的死亡為開端,他所擁有的議員席位打破派格福小鎮表面上的平靜:立場不同的摩里森一家急欲搶下這一席位;立場相同的琶敏妲過去一直藏於盟友身份後的愛慕,再也無法平靜;死者巴利的妻子瑪麗一直以來支持順從著丈夫,但心裡始終埋怨丈夫對「郊野社區」的關注永遠大過於她;巴利最好的朋友葛文發現自己早就愛上了好友的妻子瑪麗;巴利的老朋友柯林極欲保住巴利的席次、堅持巴利的理想,可是他擁有精神方面的問題;賽門也妄想著巴利的席位,不是因為他與巴利的交情,而是他深信那個位置將能為他帶來更多財富。

如同魯迅的短篇小說〈風波〉,由「皇帝坐了龍庭了」、「皇帝要辮子」的「辮子事件」為中心線索,描述了事件的起因、發展,引起了一系列的矛盾衝突,最後以「皇帝沒有坐龍庭」使得矛盾消解;《臨時空缺》的結構也如書名The Casual Vacancy,以巴利‧費柏拉死亡所造成的「臨時空缺」為線索,掀起了權力欲望及人際關係的爭鬥,最後全書之所以能消解矛盾,有賴於補選的結束、及「郊野社區」開始受到反對一方的正視。兩者在此,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此外,魯迅〈風波〉揭露了當時中國人愚昧遲鈍的智識發展,從而蘊含著對兒童命運的悲憫,想要「救救孩子」;J.K.羅琳《臨時空缺》的人物智識遠比〈風波〉中七斤及村人要發達,可是事實上,真正的主角卻是這些家庭的孩子們,一群溫特頓綜合學校的學生,羅琳一樣想要「救救在成人虛偽面紗下成長的孩子」。

賽門不僅相信投機走後門能帶來更大財富,也有暴力傾向,在投資或投機不順利時,總是將氣出在兒子安德魯、保羅或妻子露絲身上,不僅咒罵髒話,「還把擋路的小兒子從樓梯上踢下去」,「最後五個字他每說一個字就拳打保羅的頭一下。保羅畏縮躲避;黑色的液體從他的左邊鼻孔流出來;他一個星期總會流好幾次鼻血。」「他撲了過去,一拳打中她的臉,剛才一看到她那副害怕的蠢樣,他就想動手了,這下子終於出了口氣了;她的眼鏡飛上了天,砸在書架上;他又打她,她撞上了電腦桌」,「賽門的拳頭緊接而來,他向後倒,跌在他母親身上,而他母親正趴在鍵盤上;賽門又揮出一拳,擊中安德魯的手臂,因為他舉臂保護自己的臉。安德魯忙著從手腳無力掙扎的母親身上下來,賽門打紅了眼,揮拳亂打母子兩人——」。

在蘇文妲印象裡總是強悍、誰也嚇不倒的克麗絲朵,卻在自己家中被母親的「藥頭」或「老相好」強暴,就算克麗絲朵命令他「滾開」、拿香菸燙他的臉,她仍然被強暴了。就算是敬愛的巴利‧費柏拉、凱絲婆婆過世,克麗絲朵都不曾落淚,但因為被強暴「眼淚滾滾而下」,全身也因為害怕而抖個不停,更讓她傷心的是,當她告訴母親泰麗,母親竟然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女兒,只說了「他才不會」。

幾乎所有的孩子都不快樂,安德魯、保羅活在父親喜怒無常的情緒下,胖子活在不是父母親親生兒子的事實中,克麗絲朵掙脫不了對弟弟羅比的責任感,蘇文妲一直在優秀的姐姐與弟弟的陰影下長大,蓋婭因為母親的愛情被迫離開從小生長的地方及熟悉的朋友;原本家庭應該是孩子們的避風港,讓他們得以安全成長的地方,但諷刺的是,他們痛苦都來自家庭,甚至沒有父母親願意正視他們的痛苦。

因為父母親的成長也不見得是快樂的,克麗絲朵的母親泰麗十一歲時,曾被爸爸用一整鍋炸薯條的熱油丟她,住進了燒燙傷病房;住院的六個星期她不斷地盼望剛離家出走不久的母親會回來、將她帶走,可是唯一來探望她的是她的凱絲外婆。雖然如此孤單痛苦,泰麗仍然「覺得住院的六個星期是她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即使必須忍受疼痛」,但至少那裡很安全,大家都會照顧她,沒有半夜踢開房門強暴她的父親。

正因為孩子在現有的家庭感到痛苦,他們更渴求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庭,於是克麗絲朵期望她能和胖子生下孩子,她就能搬出來,帶著嬰兒和弟弟羅比一起住,「她會讓他們兩個安安全全的,相依相守」,這是她一直渴望的卻無法擁有的,但她要讓她的孩子及弟弟擁有。如果克麗絲朵生長在安全快樂的家庭,她就能夠像她夢想中的孩子一樣,母親站在校門口揮手送「穿淺藍衣裙和短襪的小女孩上學」。

只是這個夢想最終仍是沒有實現的一天。最後,克麗絲朵及弟弟羅比都死了,死在大人的漠不關心下,父母親及街坊鄰居們曾經有過好幾次機會呼喚他們、拉住他們,可是大人只專注於成人世界的權力爭鬥、欺瞞虛偽;真正對孩子伸出援手的人,竟也只是孩子,是蘇文妲。

我看《臨時空缺》,除了羅琳一貫關注的孩童世界,也彷彿看到了魯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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